吕克·蒙塔尼耶:迷失方向的病毒猎人
1983年初,一份来自巴黎患者的淋巴结活检样本送达了吕克·蒙塔尼耶在巴斯德研究所的实验室。几周内,他的团队分离出了一种前所未见的逆转录病毒。它最终被称为HIV,而对其的鉴定是后续所有艾滋病药物研发的必要第一步。四十年后,同一个人在法国媒体上坚称新冠病毒是在实验室中组装出来的。
沙布里
蒙塔尼耶于1932年8月18日出生在法国中部的沙布里。他在青少年时期对科学产生了兴趣,并在普瓦捷大学深造,随后成为索邦大学理学院的助理,并在那里获得了博士学位。1961年,他与多萝西娅·阿克曼结婚,育有三个孩子。
学习病毒研究
从1960年到1963年,蒙塔尼耶在英国卡尔沙尔顿的医学研究委员会病毒研究室担任博士后研究员,随后转入格拉斯哥病毒学研究所。在那里,他开发了用于病毒生长的软琼脂培养技术——这是一种不起眼但至关重要的方法论进步,往往决定了谁能率先发现新的病原体。
1965年至1972年,他回到法国担任居里研究所的实验室主任,随后加入巴斯德研究所,研究干扰素对病毒的影响。到20世纪80年代初,他经营着欧洲为数不多的能够追踪人体组织中逆转录病毒的实验室之一。
巴斯德的紧急情况
1982年和1983年,蒙塔尼耶与临床医生威利·罗森鲍姆合作,后者当时正在诊治死于一种新型免疫衰竭的患者,并希望找出病因。蒙塔尼耶的团队(包括弗朗索瓦丝·巴尔-西诺西和让-克洛德·谢尔曼)检查了患者材料,并在淋巴结活检中发现了病毒。
他们于1983年5月20日在《科学》杂志上发表了研究结果,将其命名为淋巴结病相关病毒(LAV)。那一刻,艾滋病不再是一个神秘的综合征,而成为了一种有明确病因的传染病——这意味着它可以被检测、从血液供应中筛查出来,并最终得到治疗。
荣誉之争
随之而来的是现代科学史上最丑陋的优先权纠纷之一。美国研究员罗伯特·加洛分离出了他所称的HTLV-III,并提供了关键证据证明该病毒确实导致了艾滋病。两个国家实验室、两个名字、两种主张,以及血液测试的专利权都处于危险之中。
这场纠纷最终不是由科学家解决的,而是由国家元首解决的:在弗朗索瓦·密特朗和罗纳德·里根的干预下,蒙塔尼耶和加洛于1986年同意共享荣誉。两个竞争性的名字都被放弃,取而代之的是HIV。现代共识将成就一分为二:蒙塔尼耶的团队率先分离出病毒,加洛的团队证明了它是该病的病因。
诺贝尔奖
2008年,蒙塔尼耶与弗朗索瓦丝·巴尔-西诺西和哈拉尔德·楚尔·豪森共同获得了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加洛被排除在外,蒙塔尼耶公开表示:“证明HIV是艾滋病病因非常重要,加洛在其中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我为罗伯特·加洛感到非常遗憾。”诺贝尔委员会的玛丽亚·马苏奇不为所动,称“谁做出了根本性的发现,这一点毫无疑问”。
到那时,他几乎获得了所有其他可获得的荣誉:拉斯克奖、1986年路易-让泰医学奖、1987年盖尔德纳奖、1993年费萨尔国王国际奖、2000年阿斯图里亚斯亲王奖、1986年国家功绩勋章指挥官,以及从1984年的骑士到2009年的大军官等各级荣誉军团勋章。他后来在上海交通大学担任教授。
漫长的坠落
在他人生的最后十年里,蒙塔尼耶成为了所谓“诺贝尔奖综合征”的标准例证——即杰出科学家在专业领域之外提出反科学主张的倾向。
从2009年起,他发表论文声称高度稀释的细菌DNA溶液会发射电磁信号。这些论文的审稿周期令其他科学家感到震惊;生物学家PZ·迈尔斯指出,其中一篇“于2009年1月3日提交,1月5日修订,1月6日被接受”,并问道:“是谁审阅的,作者的母亲吗?”在2010年林道诺贝尔奖得主会议上,蒙塔尼耶的演讲遭到了同行的公开批评。当被问及这是否证明了顺势疗法时,他含糊其辞:“不能将其外推到顺势疗法中使用的产品上。”
2012年,他在反疫苗会议AutismOne上发表了主旨演讲。2017年,106名医学学者签署了一封公开信:“我们,医学学者,不能接受我们的一位同行利用他的诺贝尔奖地位,在他的专业领域之外传播危险的健康信息。”
他无视了他们。在2020年和2021年,他宣扬SARS-CoV-2是人为制造的说法,可能是在尝试制造HIV疫苗的过程中产生的,并辩称“冠状病毒基因组中存在HIV和疟疾病原体的元素是非常可疑的”。生物信息学分析显示,他指出的序列是常见的,并且在冠状病毒的进化过程中独立出现。他还声称大规模疫苗接种正在推动变异进化,抗体依赖性增强作用会伤害接种者——这一现象在登革热中已得到确凿证明,但在COVID-19中并非如此。
去世
蒙塔尼耶于2022年2月8日在塞纳河畔纳伊去世,享年89岁。
为什么蒙塔尼耶很重要
撇开最后十五年不谈,他的成就依然完整且巨大:在短短几个月内,当一种新型致命疾病在无人保护的人群中蔓延时,蒙塔尼耶的实验室找到了病原体。随后的所有一切——血液检测、输血筛查、抗逆转录病毒疗法、将艾滋病从死刑判决转变为可控疾病——都依赖于这一鉴定。
他后期的职业生涯以另一种方式提供了教训。它证明了诺贝尔奖赋予的权威在不同领域之间是不可转移的,而且科学机构几乎没有机制来约束一个决定鲁莽使用这种权威的获奖者。蒙塔尼耶因这两部分而被铭记,老实说,他也理应如此。

